首先印刷品失去了原作的尺寸感,尤其是当巨幅的画面被缩小后,除了画面的构图内容外,原作所特有的那种气势必将丧失。由于画面的缩小和集中,印刷品往往会显得比原作更加“精致”和“细腻”。
其次是印刷品色调的严重走样,西方古典绘画中的那种极其微妙的色调,一般在印刷品中无法还原,因为只要色调、反差和层次等某个方面稍有一点偏差,原来画面中的那种特有的和谐关系即被打破。一般来说,印刷品的颜色通常要比原作来得鲜艳和强烈,反差也更大。这种明暗和色彩反差上的增加,势必将损失很多极其丰富和微妙的中间层次。
还有印刷品往往会使画面显得比原作厚,笔触也会显得更加明显,尤其是在那些被放大了的画面局部中。由于画面反差的增加,中间层次的减少,再加上画面在翻拍时,为了避免油画表面的反光,或是有意加强甚至夸张其笔触效果,而采用与画面成一定角度的侧光所产生了的阴影,都将在不同的程度上,造成了某种印刷品看上去似乎要比实际原作厚的错觉。除此之外,其中也有一部分画面本身的原因。由于博物馆在清洗古典绘画表面的那层因年久而变成了棕色的上光油时,一般只清洁到七八分(如清洁到“十分”,不仅有将画面上可能存在的“薄涂层”glaze一起清洗掉的危险,且焕然一新的画面,效果往往并不理想),所以那些没有完全被清洗掉的、变了色的上光油的残余,在画面本身有一点笔触和厚度的亮部,会显得特别明显,若再经过印刷的夸张,通常会使一张本身画得并“不厚”,而且基本上是“平”的画面,在印刷品中变得十分厚了。因此,很多在印刷品上看起来画得很厚的画面,但实际上原作却是非常薄的。
虽然西方古典绘画原作和印刷品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但国内的不少画家,由于长期来看惯了那种蹩脚和走了样的印刷品,并受到了某种所谓“油画要有厚度”、“油画要有笔触”、“油画要远看”等极其狭隘的观念的影响,所以在看到了原作后,势必会觉得“并不怎样”,甚至“大失所望”。年初时,就有两个从国内来的,名片上印着“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和“油画家”的内行,在参观了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后,发表了如下的高论:“大都会博物馆里的那些画并不怎样,有些东西还不如上海博物馆的,那些印象派的原作看上去并没有日本的印刷品效果好,伦勃朗的画看上去怎么是平的,一点肌理效果也没有。”事实上,以他们的“油画感”来衡量许多西方传统绘画,确实会发现它们既没有人为的“厚度”与“肌理”,也没有明显的笔触!欧洲古典绘画,尽管有着不同的风格和流派,但总的来说,都是画得相对比较“平”和“薄”的(其中除了审美上的,也有出于画面保存方面的原因,总之颜色越薄,就越不容易开裂和剥落,画面的寿命因此也就越长),难怪在那些追求油画的所谓“肌理效果”的画家眼里,即使像伦勃朗那样,在传统的绘画中算是画得极厚的画面,也仍然还是“平”的了。那些画写实的,尤其是在那些追求精致、细腻和细节效果的画家眼里,很多西方古典绘画的原作似乎也没有印刷品来得精致和细腻,因为从原作上看,很多局部乃是画得十分轻松的。那些喜欢强烈和鲜艳色彩的,可能会嫌印象派绘画原作的色彩不够强烈和鲜艳,要知道,绝大多数法国早期印象派的画面色彩,非但没有像印刷品那样强烈与饱和,而且色调总是有点“灰蒙蒙”,甚至略带一点“粉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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